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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幅画引出的思考 |
| 王晓平 |
莫泊桑在《项链》中感慨地写道：“人生是多么奇怪，多么变幻无常啊，极细小的一件事可以败坏你，也可以成全你！”对此，我深有所感。每当从大街上走过，看到那矗立于蓝天之下构思新颖、气势不凡的大幅宣传画时，我就禁不住告诉同行者，这是我的学生肖明画的，他美术学院毕业后在文化馆工作。我家的客厅里，还挂着他赠的“好大一棵树”的油画呢。现在的他，颇有名气了，但遇到我，总会跨下自行车，打打招呼。聊上几句，十分亲热。分手之后，也不知怎的，我头脑里常常会冒出一连串的“假如”：
假如他没有上课时画画呢？假如我没有细看他的画呢？假如我不去找他谈话呢？假如我缺乏自控力，交谈不欢而散呢？唉，成全一个人，败坏一个人，的确就在极细小的一件事情上！好险呀！
记得那是高三下学期，虽是刚开学，却是高考前的冲刺阶段了。我给同学复习《廉颇蔺相如列传》平时最爱讲话的肖明，不但没讲话，还用笔在记呢。快下课时，我表扬说：“肖明今天听课很认真，还作了笔记，希望今后能坚持。”“作笔记？作笔记！”他的同桌举起了一张纸，怪声怪调地说。周围的同学都哄笑起来。原来，他在画画！好在下课铃及时地解了围。我满脸发烧。快步走过去，一把缴下了这张纸，厉声说：“肖明，到办公室来！”
我气呼呼地坐在办公室等他，他却没来。课代表来交本子，我要她叫肖明快来。第二节的上课铃响了，可他仍然没来。上语文课竟然画画，要他到办公室来竟敢不来，这算什么学生啊！课间操时，一定要找他谈谈。
我翻看着这张纸，他画的是课本上的插图。大小和书上的一样，也是黑色的线条画，画得倒还不错，古色古香的。恐怕是摹的吧？我翻开课本，对照起来。原来不是摹的！插图是蔺相如骑在马上，手握红绳，后面一辆空车，整个画面只有一匹马；他画的是蔺相如坐在车上，手握红绳，左边的位置空着，前面有三匹马。显然，他的画更符合作品的原意。从这张画看出了他对课文内容的理解。这课书我教过好几遍了，插图也早已看过，怎么就一直没发现它与文章内容不相符呢；他才学一遍，就发现了，真不简单啊！看着，想着，我的气渐渐地消了。他的画画得不错，是否经过了专门的学习呢，如果学美术还真是一个人才呢！今年高考在即，已经来不及了，但他确有特长，明年一定有希望。而考文科，因数学很差，总分老是倒数几名，自信心不足，别的同学冲刺，他却无所事事。他是否有志于学美术呢？
下课铃响了，我到教室门口叫他。他把书一摔，嘴里嘟囔着，很不情愿地出来了。头歪向一边，眼睛一翻一翻的，显出不屑一顾的神情。我的气又来了，胸口也隐隐作痛。“这样的学生，不值得为他操心，随便讲他几句，了结此事算了。”我提醒着自己。“教育学生是你的职责！他这个样子，作为教师，你也有一份责任！心急吃不得热粥，要耐心，耐心！”这一连串有力的声音，帮我按下了冲上来的怒火。我平静地问：“要你到办公室来，为什么不来呢？”“我又没影响别人，为什么要去？”他翻着自眼，歪着头，理直气壮地说。我的平静又被他打乱了，但我还是极力控制着自己，和缓地说：“师生之间，不可以谈谈心吗？”“谈心？不就是挨批吗？”他嘴角撇过一丝冷笑。我的声音又不自觉地提高了：“上课画画，不该批评吗？”他斜着眼睛，一副骜劣的样子，口中振振有词：“邹老师说了，只要我不影响别人，干什么都行。不信，你去问！”我感到火气又往上冲，心跳也加快了。“由他去吧，你又不是班主任，别自作多情。反正快毕业了。”“没有教育不好的学生，只有不会教育的老师！”我的脑子里又开始了激战。还是教育家的这句名言帮我调整了心态，我又冷静下来，温和地问:“肖明，你的画画得这么好，为什么不报考美术专业？”“什么？高考还可以考美术专业？”他睁圆了眼睛。“考美术专业数学不算分，300来分就可以录取本科了！”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啊？”“你不肯来呀，现在都是我找到教室来的！”他满脸愧色，急切地说：“你能告诉我这方面的情况吗？？他的态度一下子谦和起来。我们到办公室又谈了好一阵。最后我说，我有个学生在艺术系考前强化班任教，明天就带你去认识一下。他一脸的感激，连声说：“谢谢，谢谢你！”
此后，他每晚都到美术强化班学习。真怪，他一下子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，上课用心，认真作笔记，还多次到办公室来问政治、问英语。老师们都说，早有这么用功，该多好！第二年，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浙江美术学院。
因这一幅画，他找到了自己的一片蓝天，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坐标，因这一幅画，我们的师生关系，格外投缘。这幅画，也引出了我的思考：
教师在传道授业解惑的过程中，在课前课后和学生接触时，会遇到多少这样极细小的事情啊，我们有没有“败坏”他们的时候？而要“成全”他们，需要的不仅仅是知识，还要有“壮志在蓝天，深情藏沃土”的博大胸怀呢！ | |
